虎啸夏潮里，千年一卷照少年

一一预祝我县高考学子金榜题名

文/晓乾

　　初夏的风漫过窗棂，燥热里裹挟着蝉鸣般的期待，惊起满室书卷气簌簌落了一身。黑板上的倒计时彻底归零，粉笔灰在最后一个数字旁积了薄薄一层，像覆着一层即将被炎夏掀去的薄纱。堆积如山的试卷正被悄悄收进书箱，折角的卷面里，还嵌着某夜困到极致时，指节叩击桌面留下的凹痕。明天，千万少年便要奔赴一场名为“高考”的征程。在这夏夜深沉的静穆中，我总看见千年前那盏烛火，在闽清山区积善院的书斋里明明灭灭，映着许将尚未被功名浸染的脸。

　　北宋嘉祐年间，闽清的夏夜该是浸着草木腥气的。层峦叠嶂像巨大的墨色屏风，将积善院拢在山坳深处。那个未第的少年在书斋挑灯夜读，青灯如豆，将他的影子拓在斑驳的粉墙上，像一幅待完成的水墨画。忽然，他梦见猛虎闯入庭院，金瞳灼灼，鬃毛如焰，竟似要将整座山舍都纳入爪下。换作旁人或惊惶失色，他却披衣坐起，蘸着砚台里未凝的墨，泼洒写下：“昨夜虎入我园，明年我作状元。”笔锋破空时，烛火陡地一跳，将少年眼底的光，燃成了比虎目更亮的星子。后来他真的高中魁首，成了福州第一位文状元，官至副相。在朝堂上与王安石论政不卑不亢，出使辽国时，面对辽使“南朝如更有疑，当遣问沈括”的刁难，一句“此事，申饬边臣岂不可，何以使为？”便让对方语塞羞愧。那“虎”究竟是什么？是少年眼底不肯驯顺的星子，是胸中奔涌着要冲破深山长夜的江河，是暗夜里敢向天命拍案叫阵的肝胆。

　　而今高考，恰如当年集英殿的策试，被炎夏的风裹挟着奔赴而来。你们也立于人生的“未央宫”前，面前摊开的试卷，是帝王亲试时“鸣鞘声震未央宫”的庄严；笔下要淌出的，是经天纬地的文思；心头要燃的，是照破暑气的炬火。许将曾见“卷帘龙影动，挥翰御烟浓”，那是朱笔批卷时龙纹浮动的荣光，是才俊们笔尖挑起的风云。今日考场虽无御烟缭绕，千万双眼睛里的光，却汇聚成比盛夏骄阳更炽烈的星河——那是凌晨五点半教室透进的曦光，将晨雾般的困意烫出豁口；是深夜台灯下睫毛投在演算纸上的阴影，与山风穿廊的呜咽一同被笔锋劈开；是模考失利后偷偷抹过的泪，被揉进了笔杆里，成了更坚韧的盐粒。

　　那些被夏蝉聒噪填满的清晨，你们揉着惺忪睡眼啃下英语单词，汗珠顺着额角滑进衣领，山雾从窗缝里钻进来，濡湿了课本边角；那些被空调冷气冻得指尖发僵的深夜，你们盯着数学压轴题的图形，草稿纸画满了辅助线，像在暑热里辟出条结冰的小径，远处山坳里的蛙鸣，与笔尖沙沙声叠成催眠的浪。那些在题海里沉浮、于迷茫中咬牙的瞬间，桌角的橡皮越磨越小，笔芯换了一支又一支，就像许将当年在积善院，与夏夜的山虫、山月相伴的每个夜晚，砚台里的墨磨了又磨，烛芯剪了又剪，都在为笔底波澜积蓄力量。你们在草稿纸上画下的函数图像，是代数海洋里劈开浪涛的帆；晨读时背诵的《醉翁亭记》，“林霏开，岩穴暝”的字句，早已成了你们渡向彼岸的舟楫，在夏潮里稳稳向前。

　　许将高中后写“上第归来何事好，迎人花面争红。蓝袍香散六街风”，那是跨马游街时，满城繁花与香风簇拥的狂喜。但我更愿你们懂：高考的硕果从不止于录取通知书上的烫金文字，更是这炎夏里磨出的坚韧、自律与抗压心骨。就像许将后来从春风得意的新科状元，沉淀为“挥翰御烟浓”的沉稳朝臣，将及第的春风酿成了经世的智慧。你们此刻在考场上淬炼的，也不是分数本身，而是在溽热中保持冷静的心力，在山风虫鸣里守护梦想的勇气。这些会成为铠甲，护着你们走向更远的山，应对更辽阔的风浪。

　　明天走进考场时，再想想许将出使辽国的从容。驿道黄沙漫天，他身着官袍，手抚腰间玉带，面对辽国君臣环伺的目光，字字掷地有声。考场之上，你们也是自己的“使臣”，不必怕难题如虎啸山岗，不必忧得失如夏潮涨落。把平日在晨读课背熟的古诗文，化作笔下流畅的句子，如夏荷破开水面般自然；把晚自习攻克的数学模型，变成解出答案时的豁然开朗，像夏雷劈开浓云见晴空。认真读每道题，像品读一卷古籍里的微言大义；细心写每个字，如临摹碑帖时的笔笔凝神。只要无愧于这炎夏里淬火的时光，便已是最好的答卷。

　　有人说高考是分水岭，可人生从不是一张试卷能定义的坐标。古往今来，多少状元郎在史册里只留下姓名，多少落第者却以文章传世、以志业动人。分数有高低，人生无高下。这广阔世界，从不会因一张薄纸，轻率判定谁的成败。就像许将的人生，从不是“状元”二字就能概括，他后来的治河之功、外交之智，都比当年的捷报更厚重。所以，少年啊，放下焦虑，轻装上阵吧。你要赢的从不是1290万分之一的别人，而是曾经在无数个被暑热搅得昏沉的时刻，依然攥紧笔杆的自己。

　　愿你们走进考场时，心中自有丘壑——那是三年来啃下的知识点垒成的山，是熬过的夏夜汇成的海；眼底自有星辰——那是对未来的憧憬，是对自我的坚信。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，是梦想拔节的脆响，每一道题、每一个字，都在为青春的长卷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
　　愿你们合上笔盖的刹那，有侠客收剑入鞘的骄傲，那声响清越，是对自己最好的致敬；愿你们走出考场的瞬间，夏风正好，蝉鸣恰好，前路浩浩——一如许将词里写的，“一鞭春色里，骄损玉花骢”。青春作马，山河为路，纵有溽热如炙，勒马回望时，仍有夏光满襟。

　　高考加油，未来的书页正待你们挥翰成风，千年的星光，正落在你们今日被夏潮浸润的笔端。